政大科管所教授李仁芳:手感經濟就是深度經濟http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relative/relative_article.jsp?AID=1668

作者:李仁芳 譯者:金玉梅採訪整理 2006.01.18/ 第339期天下雜誌


手感很重要。ipod背後光滑的金屬板,製程很複雜,有乾的有溼的,其中有一個步驟是用手工去磨的。Ipod的設計,讓它不是很機械,拿在手上很有感覺。 最近帕瓦洛帝來台演唱,他收到一條艾瑪士圍巾的禮物,非常高興,演唱時一直帶著它。艾瑪士產品很強調手工,你現在訂一個包包,可能要等兩年。這種例子很 多,LV包包也有很多部份是手工做的,人們喜歡這種手工帶來的溫潤和質感。

 手感經濟的興起等於是人們又開始走回頭路。以前我們的衣服、鞋子都是手工做的,後來大量生產興起,開始大量少樣,福特汽車是最好的代表。不過日本汽車後來開始混流生產,小量生產又回來了。這還不到手感經濟。

 而到了二十世紀最後十年,亞洲成為世界工廠,產品供給豐富,現在人們講求的不是有或沒有,而是獨特性,有這樣的需求。在供給面,科技和工廠管理技術提升,讓獨特性、特別訂製、少量多樣可以實現,藝匠生產又出現了。在很多行業都可以看得到,手感經濟出現了。

 面對這樣的趨勢,企業必須用差異化來創造價值,要敢於不同。對企業來說,創意、設計很重要,生產不再是唯一。傳統的規模經濟、範疇經濟(不同產品線來共用資源,以降低成本)的優勢,只是必要條件,入門的門檻。

 手感經濟就是深度經濟。因為手感經濟不只是手工,而是對生活有深刻的體驗,提出一種生活的主張。我有深度的技藝,設計一種產品,可以幫助加深對生命的體驗。

*每個月都講一個故事

 舉例來說,京都有一家合果子百年老店,只有四家直營店,一年做台幣十六億的生意。它每個月份都講一個故事,把山川城鄉、歷史人文、很多的色彩,都彰顯在它的合果子裡,令人目不暇及,這是它對生活的主張。

 手感經濟時代另一件重要的事,就是經濟學以前談比較利益,是比較生產成本,但現在是談比較生活條件、生態條件。如果要談生產比較利益,我們就會一直把工 廠搬到成本低的地方,台灣以前到東南亞做,後來到華中、華南做,或者到東歐做,可是這樣搬移的結果,就發現最後我們的廠商變成保二(毛利二%)總隊隊長。

 可是看看LV,有十一個工廠,都在法國,為什麼不搬到便宜的地區去?因為它不需要,它需要的精緻的藝匠精神,這只有法國才有,不能搬到外國去。這就是生活條件的比較利益。

 京都有一家旅館,是那種川端康成、三島由紀夫常去的地方,叫做錶屋,很多日本人都想一輩子只要去住過一晚就心滿意足。它戰前只有八個房間,戰後擴充到十 八個房間。我去住過一次,最便宜的,一晚四萬二千元日幣。那個旅館今年剛好三百零一年,它裡面的壁紙、榻榻米、園藝、吃的豆腐皮,全都是幾百年的老店做 的,都在幾條街外,這些協力廠商年數統統加起來大概三千多年。曾經有希爾頓飯店的老闆來住過,說:「現在我才知道何謂服務業。」它現在的老闆,是個女的, 是他們家第十一代。有人問她說,怎麼不開分店,她說,錶屋不能離開京都,錶屋是京都生活之華的整體展現。剛才說的那些藝匠,都是在京都的。

 它的浴盆,不是檜木,而是最高級的監木,京都的建築都用這種。三十八度的水一放進去,那個香氣,充滿整個浴室。清洗這種浴盆,要用一種溶劑,太濃會傷害木頭,太淡又洗不乾淨。它的協力商要測試濃度,不是用實驗室去調,而是用舌頭去測試。

 這樣的旅館生意不會很大,可是利潤不錯,這也是手感經濟。台灣有哪些行業可以這樣做?也有很多啊,像一些餐廳,師傅廚藝高強,你去了就讓他給你配菜就對了。

*生活乾燥不會有手感經濟

 大企業如何因應手感經濟的趨勢?要從員工生活條件、生態條件著手。企業要鼓勵員工去生活。李焜耀不是常去他北埔的家種種菜嗎?也鼓勵員工去看兩廳院的實驗劇場,手感經濟耀從生活開始。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是手感經濟發展得很好,可是生活過得非常乾燥的。

 我們的生活條件和產業條件不搭。產業條件很厲害,有效率、勤奮、誠信,這些戰鬥條件都很強。可是戰鬥條件和生活條件,相合者強,相離者弱,相背者亡。這 是我們台灣現在最大的困難。做製造經濟有製造經濟的產業條件,做手感經濟有手感經濟的產業條件。我們現在的生活條件,適合製造經濟,可是現在製造經濟又已 經差不多了,毛利只有二%,沒什麼好玩了。

 為什麼台南會產生許文龍、吳清友這樣的企業家?台北就沒有?京都有很多像這樣有人文的企業家,因為創意城市會產生厚基組織。京都有很多這樣的企業,毛利非常高,外面的人不太知道。過去十年是日本痛苦的十年,那些大企業毛利都很差,可是這些企業都賺翻了。

 台灣企業很快,可是很淺,因為我們一賺錢,大家都跟,所以我們就要跑更快。現在不能說要慢,而是要深,要有特色。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就知道是你的東西。

 歸納來說,構成手感經濟的要素有:山川城鄉的舞台,人文歷史的佈置,創意工藝的道具,演出一齣非常動人的戲曲。要有藝匠精神,敬重手藝,有生活主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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